野小孩的山

「死嬰仔，共蝦毀！」林若樺說話大聲起來。

他完全被阿俊這句話給激怒了，不論母親怎麼對他，但總是生養過他的親人，感情或許不親，但從來沒有怨懟，甚至可以說，對她是有點愧對，慚愧自己無法成為她所希望的孩子。
只能說是有緣無份的母子。

阿俊也拗了起來，「那不然為什麼！」

「媽，想要養的兒子不是我這種人！」林若樺一說出這話，大聲的聲音立刻啞了，「......不是林北這種粗俗的人，所以我不恨媽，只恨自己管不住自己。」

她是我心中的一朵蓮，迎風搖曳池中，搖曳在這腐敗污濁的世界，不染一塵。
唯有她，不染一塵。
早就忘了當初是怎麼與她相識，總之不外乎是朋友的朋友之類的。畢竟我沒那個膽敢向陌生人搭訕。
「還知道回台北？知道要跟我打聲招呼？」她的嗓音輕輕柔柔的，罵人的碎嘴話語在她口中是媚人的嬌嗔。
我語帶抱歉，「是是是。是我不對，這不是來找妳了嗎？」

隔了幾天，林若樺就跟阿俊約好時間到某家餐廳，阿俊與久違的哥哥碰面，非常興奮的嘰嘰喳喳說了很多自己新生活新學校的事。他們的母親對於小孩的管教非常嚴格，簡單來說朋友對象也是被管制的對象，要成績好、個性乖巧，甚至對方家庭也要健全，十分的嚴格，所以對於阿俊有自己的朋友圈，他是很高興的，但是隨即想到山上的那些人，他還是冒著讓阿俊不舒服的風險多講了幾句。

「阿俊，你山上的那些朋友......」林若樺很努力地斟酌字句，「你還是多花些時間觀察可能比較好。」

「為什麼？」阿俊倒沒有不開心，只是單純不懂哥哥給他的建議是甚麼意思。

「你覺得在山上的事，對於他們的行為，你真的覺得不會感到困擾嗎？」

阿俊停下進食的動作，表情從高興轉為鬱悶。

我的朋友中，有個個性冷淡的人，每次聽著我們的煩惱，她總是冷淡地邊聽著邊點起菸夾在指尖，卻不見得會抽上一口。即便她的態度如此，但是大家莫名地就是想找她傾訴一切，像是跟她說了，好像真的一切都可以傾空。

我也是如此。

那天我向她哭訴男友的多情，她漫不經心地聽著，嘴唇只是含著菸，任由它燃燼，我看著她，說著說著，原本悲憤的心情更加激動。
我不悅地問她：「妳難道不覺得他很過分嗎！」

山嵐感到很納悶。

那一天看到他被嚇住的樣子還以為又是一個本我主義太深的人子，想來是不能用了，卻沒想到隔天晚上他還是上了鳳華山找祂，明明被嚇到下巴都掉到地上了呢.......
後來接連數天，都守時地出現在這兒，跟著祂到處去巡視，有點拘謹地跟山裡的眾生生澀的交談幾句，在空閒時間睜著眼看著某個眾生就發起呆來，要不然就是拿著一張紙畫了擦擦了又畫。
看起來像被嚇得不輕，但卻又像沒事兒地出現在這兒。

所以祂真的很納悶。山嵐決定讓自己好好向他說清楚，可是當祂才往他的方向踏向一步，很湊巧地整座山又開始鳴動了，女人的哭聲傳到他們所在的地方。

昔日，於遙遠中原曾有一對愛意甚濃的帝后，共同統治一塊名為陰陽的國家。帝王雄才大略，可說是一代名軍，王后也不遑多讓聰慧且英武，並非單純的聰慧婦人，有著立馬即可治軍的才能。兩人互相扶持，將陰陽治理的有條有理，民安國富，更在諸國中逐漸嶄露霸主之姿，但這對總是英雄所見略同的帝后，卻在一項政策上的看法發生天大的歧異。

那就是宗主權與宗家制度。也就是說，諸姓應由男性或女性掌家這件事。

這對原本恩愛有加的帝后，從起初的委婉地互表不贊同，到最後演變成大打出手，夫妻互殘。

「果真女子無才便是德！」很威武的帝王摀著額際腫了半天高的腫包，非常氣憤，「妳就是仗勢著自己有點小才，才會變得如此蠻狠！莽婦！」

「你說我莽婦？」王后手中還拿著行兇的玉璽，怒目瞪視帝王，「若不是有我事事照料，幫你再三思索任何事是否有所疏漏，陰陽才會如此太平！我可是你妻，非暖床之婢！若無才如何輔你！還是你真當我是暖床的！」

在這裡要跟各位謝罪，其實將尋我寫了一大段，但因為前陣子電腦掛了，所以都是寫在紙上，現在要把他一字一字打上去，懶惰如我也囧了。

請各位在耐心等候一下，我會努力鞭策自己勤奮打字的~~>"<

原本山嵐以為林若樺會忽略那個沒頭沒尾的約定，而林若樺本人也這樣認為，所以當他準時到約定地點時，一人一神，一時之間相看兩無言，一陣尷尬。

不過山嵐不愧是活過千年的神，很快地讓自己恢復自然。

「妾身名為山嵐，此處山神。」祂閨秀地向他福身。

林若樺搔搔頭，咕噥一聲，「......薑還是老的辣，老子輸了。」

「您說甚麼？」山嵐笑瞇一雙眼，但是看在林若樺眼中卻是無比的殺氣。

事後，舞雩毫不留情地將呆愣的林若樺交給山嵐，完全不顧他有可能在山嵐一氣之下被扔在這與世獨立的幻術裡。

山嵐睇眼仍在傻愣的林若樺，掩住口鼻細細地折眉，努力地定神神觀他的命格，發現還真是如舞雩所說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巫子，而且是與祂相當合契的巫子。只可惜，他一身的貪婪汙穢氣息實在難以讓神靈族難以恭維，不過也因為如此，他才能平靜長大，沒有被任何種族侵擾。

......這種障眼法也算是另類的大絕。

山嵐對於他上好的資質以及十等下承的氣質相當糾結。這種資質放了可惜，但他粗鄙的氣息又讓祂難以忍受，要或不要都讓人頭疼。舞雩還真是給祂了一個燙手山芋。

山嵐扼自陷入自己的糾結，沒注意到林若樺漸漸從呆愣中回神，仔細地端凝祂一會兒，雙眼發亮，從工作褲口袋裡摸出一個小巧的刻刀與半個手掌大的原木，埋頭雕雕刻刻。

雕木先生，名為林若樺，高中中輟生。出生於一個平凡的家庭，父母自由戀愛結婚，婚後感情沒有大好大壞，非常普通，婆媳間也客客氣氣，沒有特別親暱或疏遠。唯一的不美滿大概就是林太太對於林若樺非常的嚴苛，從小到大打罵從沒少過。更何況從他懂事以來，對於讀書都不太起勁，常常卡在中後段，而且在一次美術課接住道雕刻後，就愛上了雕刻，三不五時埋首雕刻。林太太更是不能接受，對待他的態度更為嚴苛，打罵得更兇狠，要他好好讀書，丟掉她認為不學無術的雕木。

身為長子的他也懂得家裡希望他能好好讀書，以後找一個穩穩當當的職業。但他怎麼有沒辦法讓自己捨棄雕木，好像這雙手生來就是為了雕刻那樣，不讓他雕刻這雙手就失去了生存意義。他勉強在父母面前隱藏對雕刻的熱情，但是對於讀書似乎天生不擅長的他在成績上就一直跌跌嗑嗑在中到中下間徘徊。在他高二上學期的某天，林太太在他房間發現他自己偷做的衣櫃暗藏夾層裡的各是雕刻教學書局，以及他的作品。那一天很不巧是林太太收到林若樺成績單那一天，林太太的盛怒是可以想見的。他一回家，林太太站在客廳手拿藤條，要他跪在已世的公婆遺照前，要他發誓絕對不再碰雕刻，好好讀書。

林若樺低著頭，怎麼也無法違背自己的心情說出那樣的誓言。

在一旁等著林太太，隨著時間一點一滴過去，盛怒的臉漸漸地冷了，最後仍沒等到林若樺的發誓。她將藤條往桌上一擺，冷冷地表示從此斷絕母子之情，要他離開這個家，是夜林若樺變隨便收拾一點衣物就離家，學校方面也就此中輟，直接將他的人生投入了雕木。

至於他渾身的戾氣的原因也很簡單，他國高中讀得是中後段的班級或學校，環境相當龍蛇混雜，唯有讓自己發出不好欺負的感覺才能保他平安，強迫自己久了這種行為說話方式也成為習慣了，至於耳環與刺青單純是他的興趣。

舞雩請託不明所以的夜鏡跑一趟三義，讓他把他一看就討厭的木雕帶回來給她看。還一再耳提面命說要是真的討厭、不喜歡的木雕才能帶回來。夜鏡原本以為他會帶一堆，因為他很清楚自己對於藝術品是非常挑剔的，然而一路上他的確看到許多讓他搖頭嘆氣的雕飾品，但讓他真正燃起厭惡之情的木雕品倒是沒幾個，五根手指頭數完剛剛好。

他很行家地跟老闆周旋一番，想將其中價額偏高的木雕品砍個價，最後他用非常優惠的價錢拿到手，甚至沒有在他砍價範圍的兩個雕飾品老闆也沒多說甚麼就便宜賣給他了。

舞雩看了看桌上的五個雕飾品，沒有仔細拿起來端詳，就只是純欣賞地窩在沙發看著。

她將頭枕在自己屈起的膝蓋，慵懶地頭一歪，「你覺得這幾個讓你最不舒服的是哪幾個？」

夜鏡視線向木雕品一掃，很快地指出比較廉價的那兩個木雕品，是看起來很窩心的童男跟文雀的小品作。

舞雩埋首電腦前，打打停停，不時露出困擾和苦悶的表情。夜鏡坐在一旁閉目，但散發出的氣息卻看起來不像是在休息。過了許久，夜鏡終於睜開雙眼，眼睛爬上一些血絲，看來有些疲憊。

「沒有。」他用力揉揉眉間，邊走向舞雩，「都是一些半殘的神通。」

當他看見舞雩的螢幕上的頁面，躁動的青筋立刻浮上額際，他深呼吸幾口氣，壓抑語氣，「請問妳在做甚麼？」

夜鏡會有這樣的反應不是沒有道理的。因為發亮的電腦螢幕上，出現的頁面是徵才網頁，而舞雩正停在工作內容那一欄，他接著往上一看，看見舞雩選擇的行業類別。

......服務業。